中美贸易战背后的“百年魔咒”
中美贸易战背后的“百年魔咒”
阳光下没有新鲜事,哪怕太阳已经公转了近100圈,。
2018年初春,太平洋东西岸两强突然隔海展开贸易战,不由得让我们想起96年前的那个初春,太平洋东西两强(只不过那时的西岸首强是日本)那场外交战——华盛顿和会上关于海军军备的谈判。
这次谈判之所以常常被人提起人,不仅是因为它为19年后的太平洋战争的爆发及结局埋下了伏笔,还因为一个有趣的数字从此成为了显学。
当时美日争吵的中心就是:两国的海军吨位对比是6:10,还是7:10? 为了争取“7成”,日方可谓竭尽全力。
这个谈判目标的指导思想就是统治日本海军达30年的“七成论”。
日本海军大学教授佐藤铁太郎在1907年发表《帝国国防史论》最早提出“七成论”。他总结了历次海战得出的规律:进攻方没有防守方1.5倍以上兵力,就属于冒险,成功率很低。反过来,防守方拥有进攻方2/3以上的兵力,就能迫使敌人不敢发动进攻。结论是,日本至少应保持相当于美国海军七成的兵力。
后来由海大校长八代六郎牵头,组织了佐藤铁太郎,安保清种,大角岑生等人编写的《国防问题研究》专门宣传这个“七成论”。八代,安保,大角后来全当过海军大臣,“七成论”也就深入整个日本海军的骨髓中。
但美方破译了日本电报,洞悉了对方“实在不行,就答应6成”的底线。日方被迫接受了“6成”(真是阳光下没有新鲜事,当年日本靠破译中国密码打赢了甲午海战,后来却因密码失密输掉了华盛顿谈判、中途岛海战和山本五十六的性命)。这被许多日本人视为输掉太平洋战争的祸根,“七成论”成为绞杀太平洋老二日本就逆袭梦想的魔咒。
这个魔咒并非仅仅笼罩着日本人和太平洋。在过去100多年,这也成为所有曾经的全球老二的挥之不去梦魇;同时也无数次显示美国作为世界首强对“70%”的警觉与驾驭力: 当某国综合国力达到美国70%时,都会意外遭遇某个与美国直接或间接相关的意外事件,导致其突然衰落;而且基本都会在短期内断崖式地降到美国的30%以下!
从“一战”到中美贸易战: ——“七成论”的宿命论
100年前:卞庄刺死日耳曼虎
100多年前,衡量国力的主要指标是钢产量。
到1913年,美国、德国的钢产量赫然排列第一二位,其中分别是31.8,17.6 百万吨,后者接近前者60%。但此时的德国已取代英国成为了全球科技中心,当时科技界的通用语言是德语而非英语。因此德国的实际工业能力应该已接近或达到美国的70%。科技是第一生产能力,假以时日,德国工业和综合国力超越美国并非痴人说梦。
但是此时,一场席卷欧洲的大战就莫名其妙地爆发了。
事实上,德国是非常不愿意卷入由小弟奥匈帝国小弟点燃的这场战争。但一系列阴差阳错的误会,导致几大国都身不由己卷入战争。
而当俄国发生二月革命,战场平衡有可能被打破时,美国不到两个月就匆匆参战 。德国黯然战败,钢产量降到美国的30%以下,丧失所有海外殖民地和欧洲首强、全球经济次强的地位。更影响深远的是,德国的最顶级的科学家,如爱因斯坦等开始纷纷移民美国,全球科技中心随之转移,英语成为科技界通用语言。 77年前:突遭逆转的“社会主义建设高潮
上世纪30年代,工业总产值取代了单一的钢铁产量,成为衡量综合国力的主要指标。
从1928-1937年,斯大林通过高积累、高投资、高增长的两个“五年计划”,使得苏联一举成为全球第二、欧洲第一工业大国,工业产值首次超过美国的60%。此后三年,苏联先后吞并了波罗的海三国、斯洛伐克、摩尔多瓦、半个波兰,到1940年,其工业总产值已接近美国70%。
但第二年,德国突然大举入侵苏联。当斯大林听到德国入侵消息后,认为希特勒是疯了。因为无论如何,全球第三强国德国都没有理由在老四英国未灭,老大美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与老二苏联开战。
战争开始半年,苏联便丧失了近一半的工业能力,迅速降到了美国的30%。于是,美国此时反而开始大力援助苏联,成为地缘政治的最大的一对好基友。
76年前:第三帝国噩梦成真
当然,德国敢于进攻苏联,或许也中了那个神奇的“70%”魔咒。因为进攻苏联前夕,虽然德国本土的工业产能只有苏联的三分之二,但由于拿下了法国,荷兰,比利时,挪威,丹麦,南斯拉夫,希腊等国,加上意大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匈牙利等盟国(注意,法西斯联盟绝非德意日三凶,保罗匈也是正式成员),其工业重产能刚好达到苏联的1.5倍!
但德国控制的工业产值达到苏联1.5倍的同时,也异常接近美国的70%。事实上,同样深谙“7成”魔力的希特勒,最害怕的正是美国的参战,因此始终避免刺激美国。
但到了年底,美国仍然以珍珠港被日本袭击为由,对日本的盟友德国宣战了。
事实上,当希特勒听到日本袭击珍珠港后,惊讶和愤怒(针对日本人的愤怒)不亚于斯大林听到德国入侵的消息时。
和上次一样,德国也是在四年后战败,工业产值降到美国30%以下,并也头一次成为美国的盟国)。
一年时间内,两个次强先后被绊倒,真奇谭也!
40年前:十五马分尸的苏联巨兽
战后的苏联再次成为全球次强。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到1978年,苏联的工业总产值再次超过美国的60%,接近70%。
但第二年,中美建交,中国对越开战,美国扶持阿富汗抵抗力量,国际油价暴跌……
苏联开始从最顶峰骤然滑落。91年解体前,其gdp已降至美国30%以下(当然,也再次被一度拉入美欧怀抱)。
33年前:牛熊急转的东洋“经济动物”
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国内生产总值GNP取代gdp成为衡量一国经济的主要指标。日本在1984年取代苏联成为第二经济大国,也就是这一年,日本GDP达到美国60%,而包括海外投资的GNP更是接近美国的70%。
但也是第二年,美日签订广场协议,日本经济从此进入30年零增长,如今日本经济总量也已经降到美国的30%!当然,二者也成为全球最大的一对“经济夫妻”。
只不过,由于日本的经济体量始终没超过美国的7成,所以这对夫妻从来就没有平等过,日本充气量就是和如夫人。等日本降到美国30%以下后,面对美国的颐指气使而忍气吞声的样子,也就是个小妾而已……
18年前:未长先衰的大欧罗巴
苏德日先后陨落,美国拔剑四顾,对手难寻。但好景不长,百年来饱受内斗之苦的欧洲,开始抱团取暖。1999年欧元诞生,标志着欧洲大市场和欧洲经济一体化正式建立。此时欧元区经济总量一举达到了美国70%。
但第二年,巴尔干战争爆发,此后格鲁吉亚,利比亚,伊拉克,阿富汗等欧洲外围地区的战争不断爆发,欧元汇率不断滑落,欧洲经济也进入“失去的20年”。
至欧债危机爆发,欧元区已彻底失去和米国抗衡的能力。如果欧元区瓦解,剩下的德法比等原欧共体六国的gdp总量肯定不到美国30%。
此时,已经没有人相信,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欧洲会再次出现能冲击首强七成的国度,同时也没有几个人否认中国是可见的时间内挑战这个“七成”的唯一种子选手。但当时肯定也没几个人会想到,这个时间会如此之短!
现在时:突遇潜流的中国巨轮
在中国加入世贸的2004年,gdp只有美国16%,距离被后者秒杀的30%的上限(为何30%为秒杀上限,这个后面分析)还差几乎一倍!
但也就是从这一年开始(这一年也是《北大商业评论》创刊年),以美元计算的中国gdp竟然在10年内增长6倍,在2014年达到10.43亿美元,首次超过美国(17.14万亿美元)的60%,达到61%!
当时有人估计,如果未来两年中国维持经济增速7%,人民币升值2%,就有望在三年后也就是2017年达到美国的70%…………
但让多数人意外的是,进入2015年,中国经济突然减速,金融危机以来首次未能7%,人民币汇率更是突然急剧贬值,出现经济增长与贸易顺差下的本币连续三年贬值的经济奇观。结果就是,2015年中美gdp对比居然纹丝不动,2016年更是反而降到60%以下(59%)。
联想到日本在接近美国70%时突然遭遇的“失去的10年,20年,30年……”,唱衰中国的声音也再次喧嚣起来。
好在2017年人民币汇率再度大涨,经济增速也再度回升,才使得中美gdp对比再创新高,达到63%。
那么,在经历“失去的两年”后,中国达到美国“七成”的的日程表会因此顺延两年,还是和百年来另外四个曾六度挑战首强低位的“老二”一样,在60%-70%的“禁区”内被突然绊倒,不仅彻底失去射门机会,甚至还因此重伤不起?
如果这些答案或许还暂时无解,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在这个阶段,中国经济体必然会遭遇越来越大的外部压力,不仅有明枪而且还有暗箭!
另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是:70%成为百年来所有次强的魔咒,这多个偶然现象背后有着什么必然性?
事实上,这个70%规律的必然性不仅仅体现在地缘政治中,同样体现在整个自然和人文世界中!对于广大企业经营管理者,同样颇有借鉴意义。
从社会到丛林: “七成论”的逻辑
先回到最早缔造出“7成论”的海军。在那个唯“大炮巨舰”的硬件时代,有个有趣的规律,“下级”舰种相对于“上级”的吨位比例刚好60-70%的平方(40-50%),而下一级军舰的最大吨位约为上一级最小吨位的60-70%
比如,除了个别奇葩舰只,当时大多数战列巡洋舰上限3.5万吨,下限2.5万吨;重巡洋舰上限1.6万吨,下限1万吨;轻巡洋舰上限7000吨,下限4500吨;驱逐舰上限3000吨,下限2000吨……
而当时的海战中有个规律:在正常情况下,吨位不到上级70%的下级不可能打沉上级,一个军舰打吨位只有它30%以下的军舰,基本可以秒杀。比如,1万多吨的重巡打3000吨的驱逐舰,3万多吨的战列舰船打1万吨的重巡,一炮就能打残对方;而2.5万吨的战列舰无论被1.6万吨的巡洋舰击中多少发,也不会沉(中日大东沟海战,中方两艘7000多吨的主力舰,被对方三艘4000多吨和两艘3000多吨的巡洋舰打中2000多弹,岿然不动;对方4300吨的旗舰松岛号,被我方7300吨的旗舰定远击中一发主炮炮弹,就被迫退出战场……)
在“和平时代的战争”——竞技体育活动中,“七成论”一样无处不在。
比如足球场上,一方被罚下两人而逼平对方甚至获胜的案例偶然有之,但罚下三人(不算守门员刚好7:10)而取胜和逼平只在理论上有,实践中未曾听说;如果被罚下四人,则理论上也不存在翻盘自保的可能,因为,足球规则是最多只能罚下3人,显然,规则制定者很清楚:如果如果一方人数 不到对方70%,就没法打了……
“七成论”作为普世价值的适用性,不仅仅指人类世界也包括整个动物世界。比如,顶级肉食动物和次一级的捕食者,体型比例极限就是70%和70%的平方;草原上,狮、豹、鬣狗大致这样排列,在森林里,虎、 豹、 狼也是如此。平起平坐或超越者,要么是草食者犀牛大象,要么是杂食者棕熊。
你绝不可能听说,正常情况下成年豹子能打败成年狮子,但狮子也轻易不愿意攻击豹子,因为豹子的躯体在狮子的30%-50%之间,只能打败不能秒杀,也就是难免你死我伤。所以动物世界的捕猎一般都针对体积不到自己30%的更次一级或次一级中的最弱者。比如狮子捕杀鬣狗或幼年豹子。
从商场到情场:七成论的实践
回到企业管理者更关心的商业世界。这个规律同样在多个层面发挥着作用:
最直观的是市场份额和企业规模。一般而言,在一个多头竞争的行业里,作为头部企业的前两强的市场份额差距超过30%,就会分化,一旦突破40%的临界线,次强就会基本可能逐渐沦为二线企业,如搜狐作为门户网站的沉沦就是如此;而在赢着通杀的互联网领域,次强更是必须全力将市场份额死保在首强的70%以内,例如移动支付的支付宝和微信红包就是如此,这几年双方差距从未扩大过20%以上!换句话说,如果二线企业突然蹿升到首强的60-70%则极有可能改变独家垄断的局面,京东和淘宝的竞争就是如此,而当年百度和腾讯的强力打压360也是如此。
而正如动物界里,除非迫不得已,任何肉食动物都不会主动去攻击体积达到或接近自己70%的肉食动物,已以避免一死一伤。而在商业领域,如果差距不到30%的两大头部企业展开意图彻底干掉对方的竞争(比如价格战),必然导致两败俱伤并且大多情况下难以如愿彻底消灭对手。
家电行业唯一一个头部企业依靠价格战消灭所有对手的是20年前的微波炉行业,其关键原因就是,当时国内市场没有一个企业的微波炉市场份额达到首强格兰仕的30%!另一个曾经中外品牌曾刺刀见红的行业是感光胶片,无论富士柯达如何拼尽全力,乐凯总是伤而不倒,关键原因,正是其市场份额始终保持在这两强任何一方的70%以上,而价格战的结果是爱克发等体量不足前两强30%的二三线品牌全军覆没。
事实上,商业领域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靠短兵相接的强攻彻底打垮拥有自身规模60%以上的对手的案例。那些曾经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对手的消亡,无一不是因为企业战略尤其是技术落后,比如摩托罗拉。正如一个1万吨的重巡洋舰如果要击沉一个7000吨的对手而自己不严重受伤,唯一的办法是让自己的武器技术更新换代,例如几千吨的导弹驱逐舰甚至轰炸机都可以击沉上万吨的巨舰队!
当然,这个7成现象在其他许多商业领域也阴魂不散。
比如,在人力资源领域,企业挖人,一般都必须付出超过原单位50%以上的成本才能有较大成功率。而在某公司在某领域已经占据先机的情况下,后发企业比如付出超过对方50%的投入,才可能后来居上(如微信超越微博),超过对方一倍有时甚至是两倍的投入,才能实现秒杀!
反过来说,之前已经占据先机的公司,比如确保自己的薪酬和投入不低于进攻方的70%才能保住人才和业务领先地位。
当然,商场赌场战场都如情场,如果要守住自己的女友或者觊觎他人的禁脔的雄性们,应该已经很清楚,要取得爱情保卫战和进攻战的胜利,需要做出多大的投入……
从“龙虎斗”到“熊虎配” ——七成论的辩证法
回到文章开头的中美贸易战。事实上,当中国经济体量在三年前超过美国60%时,美国就经失去了通过市场手段直接消除中国竞争力的可能,而如果强行展开真刀真枪的贸易攻势以及包括“金融(货币)战争”等在内的经济总体战,必然两败俱伤。即便获胜,对于一个抽象的国家而言或许能带来虚幻的荣耀(继续蝉联首强),但对于具体的国民和企业而言,却必然伤痕累累。
所以,这场贸易战根本不可能真打,大打!
当然,正如前文所言,在面对体量接近自身7成的对手,唯一能实现完胜的手段只有技术上的超越和压制。
所以,双方真正会全力投入而毫不手软进行长期角力的,只能也必然是高科技领域!而如今的发展态势已经证明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而正如之前提到动物界的“7成现象”时所说,能够和顶级肉食动物平起平坐或超越者,要么是草食者象牛,要么是杂食者棕熊等。由于历史和地缘原因,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与价值观显然更接近于草食和杂食者,也就是即便体量与“头兽”相当甚至超过,也不可能发动排他性的攻击性行为,但却会为了捍卫自己的吃草权力而奋起还击。
所以,这场贸易战根本没必要打!
因为,你吃驯鹿和野猪,我吃蜂蜜和棒子(双方的经济结构差别巨大,重合的比例极小),老虎和熊有啥好好打的(否则,真的成了为了一小撮芝麻,丢了大西瓜)?当然,老虎和熊也不可能做夫妻,做一对好朋友才是。
对,老虎和老虎做不了朋友,老虎和大灰狼做不了朋友,老虎和羊也做不了,但老虎和熊(或者大象)可以……
